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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D.G.M. x 拉亞】冬日裡的飄雪



  你站在大門前,縮了縮脖子,順道把圍巾拉緊了一點,好讓它吸收多點你的體溫,待會兒才可分給那個人。
  仰頭望向天空,一片白茫茫,快要下雪了吧?
  他回來時肯定會喊冷的,雖然他明明是個像雪一般的孩子。

  想到他,你嘴角劃出一個漂亮而溫柔的弧。
  天氣,似乎沒那麼冷了。


  #


  第一次遇見他,是在一個飄雪的午後。

  你跟Bookman剛完成記錄工作,來到了德國南部的一個小鎮,一個被譽為「聖誕小城」的地方──Rothenburg。
  原本就已經充滿節日氣氛的Rothenburg,為了迎接神的誕生日,到處掛滿了彩帶飾物,佈置得七彩繽紛的,少了寒冬的那份肅殺,反倒飄散著濃厚的暖意。

  趁著Bookman在旅店休息,你獨個兒走到市集,看看這個從未踏足過的小鎮。那是一個很可愛的地方,你由衷地覺得。
  沿著細碎的卵石路向前走,未幾你佇足在一家店舖的櫥窗,隔著那薄薄的落地玻璃,你瞥見裡頭擺放著一個又一個的「雪球」,聽說是這裡的特產小吃,香脆的餅乾外頭沾滿糖霜或是白巧克力,真如冬天裡捏成的小雪球。
  只是你向來對甜食不大感興趣的,所以你並沒有打算購買,但當視線從「雪球」回到路的前方,你卻因另一視野而凝住本來想要邁開的腳步──那飄雪一樣的髮絲。

  從那小不點般的高度和稚氣的表情,你直覺孩子的年紀比你小。
  也許是孩子長得太漂亮,原本應該跟孩子不協調的老翁白髮,此刻卻顯得合襯非常。你看著孩子白晢的右手貼著玻璃,用羨慕而渴求的目光盯著店內的「雪球」,他那孩子氣的表情吸引了你。
  數秒後,你展開了步伐,在店門前轉了個彎。

  『給你。』
  『咦……?』你莫名地想要實現孩子的願望,儘管剛開始你的「雪球」只是換來了孩子的驚訝,而不是喜悅。
  眼見孩子一副要推卻的樣子,你隨便找了個理由:『我現在不想吃,你幫我吃吧。』
  『……』孩子微紅著臉,緩緩接過你遞給去的袋子,『謝、謝謝!』
  『不客氣。』
  在你準備轉身離去時,卻再次聽到孩子比預期稍為低沈的聲音:『那個……要一起吃嗎?』

  對你來說,那是一個很奇怪的景象──你跟一個陌生的人坐在街角品嚐美食。
  因為Bookman長久以來的訓練,使你只有在任務在身時才會掛上嘻嘻哈哈的表情,任務以外的時間,你不會跟別人打交道,更別說是跟一個見面只有五分鐘、對話不超過十句、嚴格來說算不上認識的人一起吃東西。

  『這給你。』

  孩子把袋子裡其中一個「雪球」給了你,你看了一眼,然後扔進勉強塞得下的嘴巴。
  很甜。這才知道自己方才買的是白巧克力口味的,幾乎是沒有思考就選擇了它,現在想來大概是覺得跟孩子雪白的頭髮很相似的關係吧?

  『好好吃喔!』

  側著頭,你看到孩子吃得津津有味,孩子滿足的樣子,使你忽然很高興自己做了這件事,但當目光轉移到孩子喉嚨上微小的凸出,你詫異地提出了一個不像問句的問題:『你是男的?』
  下一秒,孩子被剛好準備嚥下去的東西嗆到:『咳、咳……!』
  『你沒事吧?』那聽起來只是隨口的一句,並沒有太多關心。
  『……』當咳嗽止住,孩子的臉變得嫣紅,分不出是因為過於激動還是尷尬。他略為大聲道:『我當然是男的!』

  太可愛!
  你發誓你從來沒有看過一個男生可以長得這麼可愛,就像洋娃娃般漂亮,讓人想要放在櫥櫃裡收藏展示。

  『可是,你長得很像女生。』你直接道出心裡的想法。
  『……』孩子的臉頰燒得更紅了,明明待在寒冬的街上,他卻像走進了炎夏的世界。『我是男的!』

  像是沒有聽到孩子再三強調的叫喊,你只是盯著孩子的緋紅,想要咬一口。這一躍而過的念頭讓你覺得自己有點像個變態,雖然你沒有確切行動。
  突然,一陣凜冽的寒風掠過,孩子閉上眼縮起肩膀,大概是刺人的空氣從他沒有遮擋的脖子竄到他單薄的身軀。孩子顯然很怕冷,可惜沒有足夠的保暖衣物。
  你有點心疼這樣的他。

  當風撩起孩子鬢角的髮絲,你忽然發現他的左眼有一個不尋常的記號。你不動聲色地撥開他的髮,然後問:『這是甚麼?』
  孩子像受到驚嚇而彈跳起來,戴著手套的左手立即掩著額頭。
  『倒五芒星,魔鬼的記號。』其實你已經看到那個代表詛咒的符號。
  『……』孩子彷彿被看穿,摀著額的手沒有拿下來,甚至垂下頭,不敢看你。

  孩子受傷了。
  那被強風撩起的純白髮絲,猶如懸浮在空中被串連起來的淚,幾度欲滴落下來,與地上的白雪結為一體。

  不忍看到這樣的孩子,於是你說:『有時候,得到惡魔的祝福說不定也是一種幸運。』
  『……甚麼意思?』第一次,孩子聽到別人這樣告訴他。
  『神很自私,祂只是用自己喜歡的方法去愛人,卻從來不會想,到底人類是否需要這份愛。』你用摯誠的目光對上孩子銀灰的雙眸,『惡魔也許會帶你到地獄,但誰知道真正的地獄長什麼樣子?說不定比人間、甚至天堂還讓人輕鬆快樂呢。』
  你的這番話,換來孩子愣住一會兒爾後失笑的反應,那是一個很柔和的表情,就像冬天裡出現的陽光,不會太冷,有種溫暖的感覺。
  『你的想法很特別,我從來沒有這樣聽說過。』貼著額角的手垂了下來。

  孩子低頭窺探右手的袋子,發現裡頭原本的五顆「小雪球」只剩下兩顆。掏出一顆,再次給了你。你不自覺地收了下來,放到嘴巴裡。外層的白巧克力在口腔內的熱度下急速溶化,猶如白色的岩漿,流到舌頭再滑落喉嚨。咬下去,餅乾與牙齒碰撞摩擦形成爽脆的口感。
  你發現你愛上了這種甜而不膩的感覺。

  『真的謝謝你!』

  站在你面前的孩子有點誇張地來個九十度鞠躬,抬頭的剎那臉上掛起了溫和的笑意,你的目光再次被他攝住。
  真的是個,很可愛的孩子。

  『不用客氣。』你嘴裡這樣說,其實你內裡很喜歡他的有禮,儘管有點過火。
  『不,這對我來說很重要。』邊說邊搖頭。
  『為甚麼?』
  『其實……』孩子有點尷尬地笑了笑:『一個禮拜後是我的生日,我一直很想買那個當自己的生日禮物。』無奈他身無分文,這也只能怪自己有個揮霍無度的師父。
  一個禮拜後,十二月二十五日,聖誕節,一個很難讓人忘記的日期。

  『抱歉,我……』
  『要回家了?』
  『嗯。』孩子不好意思地點頭,卻突然想起些甚麼,『亞連,我的名字是亞連.沃克。』同時伸出了右手。
  你想了兩秒,然後說出Bookman為你安排的下一個名字,『拉比。』
  握上那作為一個男生來說有點纖細的手,連你也不知怎麼就牽動了嘴角:『預祝你聖誕快樂,還有,生日快樂。』
  『……謝謝你,拉比。』

  當亞連揚起笑容時,羽毛似的雪花飄到兩手交握的地方。
  彷彿,是為了見證你們的相遇而落下。

  『下雪了。』

  你聽到亞連這樣說著。
  這是你們一起望見的第一場飄雪──冬日裡的飄雪。


  #


  「拉比,沒關係嗎?你站很久了。」
  「沒事。」
  「可是很冷耶!」
  「還好。」你笑了笑,「我想讓他回來就看到我。」

  你看著黑髮少女的臉,掛起一個了解而無奈的表情,然後朝大門走去。


  #


  再次見到亞連,是兩年後。
  第一眼,你以為自己看錯了;下一秒,你就否定了這個想法。因為他這個像雪一樣的孩子,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。


  孩子長大了。你的第一感覺。


  當Bookman離開後,你走到床邊偷偷打量他。
  原本就瘦弱的他,躺在這個帶著濃濃藥水味的純白房間,更顯蒼白,實在叫人不忍。雖然變化算不上大,至少頭上依然是你所忘懷不了的柔軟白髮。
  兩年來心頭上的空白突然被這有別於虛無的雪白填滿了,純粹潔淨,卻又像是最世上最斑斕的色彩。你忽然明白這些日子的以來,心底那無名的牽掛到底是甚麼。
  俯身,你吻上了屬於亞連的倒五芒星。


  #


  嘴裡吐出白霧,與朦朧的空氣融和。
  藏在口袋裡的雙手忍不住拿出來搓了搓,再送了一口勉強稱得上暖和的氣體給它們。

  兩手交握之時你忽爾憶起亞連總是習慣只讓你牽他的右手,怕那看來醜惡的紅臂讓你有不好的觸感。只是愈覺他愛逃避,你就愈偏執地牽起他的左腕,那隻烙上所謂被神祝福的證明的手。
  也許有點粗糙,卻不失溫暖,因為手的主人是亞連。
  

  ──那個一直溫柔乖巧得過份的孩子,
  ──那個逼得你連吻他都不敢用力的孩子。



  #


  『拉比,你在看什麼?』

  不用回頭,也知道是亞連。
  因為只有他才會在你一臉認真地看書時還跑過來找你說話,而且總愛出奇不意地在你後方探出頭來。

  『亞連,不要老是在我後面跑出來嚇我。』雖然你這樣說,但其實你已經習慣了他的突然現身。
  『可是……』他的上半身幾乎是挨著沙發的背,『拉比身上的淡淡書香味,聞起來很舒服。』
  你失笑,『你是狗嗎?』
  『才不是!』
  『的確不是,因為你是小小的荳芽菜。』
  『亞連啦!』

  你回過頭,滿意地看到他的臉龐因為激動而塗上的紅暈,那鼓起腮噘著嘴唇的樣子異常可愛,他不明白這對你來說是多大的誘惑,至少讓你有種咬下去的衝動。
  不行喔!拉比,亞連還是個孩子。
  你提醒自己。

  所以你只是順勢彎起左臂,手掌剛好落在他潔白的軟髮上,輕輕地拍拍他的腦袋,柔聲道:『是,你是亞連。』
  你看到他這才鬆開原本皺起的眉間,雖然你知道他並不是真的生氣而只是鬧著玩。
  是錯覺嗎?你總覺得最近的他愈來愈愛對你撒嬌,你當然不會介意,而且高興非常,因為他只對你一人如此。事實上,有他賴在身邊的感覺真的很不錯。

  『拉比,你在看甚麼?』他再次問你。
  『關於極光的資料。』
  『極光?』
  『知道阿拉斯加這個地方嗎?』你看到他搖搖頭,『北極圈內的一個地方,也是觀賞極光的最佳地。』
  『極光是怎麼樣的?』
  你想了一會兒,道:『在黑暗的夜空中,出現了一道光線,然後它會變成像是被揮舞般的彩帶一樣,有時旋轉,有時飄浮,很美呢!』
  『拉比看過了嗎?』
  『我只看過我剛剛說的那種形態,根據書上所說,它是千變萬化的。』他突然想到一個故事,直覺他會喜歡,『關於極光,還有一個傳說。』
  『是甚麼?』
  『極光有很多種顏色,像是白、藍、黃,而其中,以綠光代表幸福。』你凝著他,不自覺地用你柔得能溢出蜜的眼神,『傳說跟相愛的人一起看到綠光,會永遠得到幸福。』
  他被你看得臉蛋多了一層粉紅的霧氣,連說話也結巴起來:『真、真的嗎?』
  『這只是傳說,誰知道?』
  『那、那拉比,你……』交叉手臂,臉埋在其中,讓髮絲遮住他清秀的臉,『上次,你跟誰去看?』

  嘴角偷偷地上揚,只因你發現……
  原來你一直放在心上的孩子比想像中還要在意你。

  『亞連想知道嗎?』你故意問。
  『才不想知道呢!』
  『既然你不感興趣,那我就不說了。』你惡意地吊他胃口,不久瞧見他愈發膨脹的雙頰,你知道惡作劇應該到此為止,於是你湊近了他的耳際言:『當然只有我一個人,笨蛋。』
  也許你意想不到,其實他內心在竊喜。好一會兒他才重新仰起頭:『真好,我也很想看。』
  『是因為聽到傳說?』
  『誰不想要擁有幸福呢?』他反問。
  『亞連,你相信神的存在嗎?』他沒有答話,聚焦在你的臉上的眼神流露出不解。『如果你相信神存在,那祂就存在。同樣地,如果你相信這個世界有幸福,那麼,你也會擁有幸福。』

  沒有人知道事情是怎樣發生的。
  四目交投的剎那,你的頭和他的自然而然就開始靠近,等你們都察覺時,唇與唇已經碰上了。
沒有唇舌交纏,只是輕輕的貼在一起,你們都閉上了眼睛,感受這刻美好的觸感。
  你的溫度慢慢地傳到他那端,暖和了他全身。你感覺到他灑在你臉上不規律的微弱氣息,夾著緊張和不安,如同你一樣,只是你歇力掩飾過來,不讓他發現。

  當你離開那讓你依戀不捨的唇,你如期地在他臉上看到飄浮著的紅紅雲朵。
  修長的手指輕掃過他柔嫩的皮膚,你最愛的雪白髮絲從指縫間溜走,活像你和他相遇時看到的那場雪,輕輕地、柔柔地,飄了下來。

  這一瞬間,你在他倒五芒星下的銀白眼眸裡看到了祝福;
  而他,在你翠綠的瞳孔中望見了幸福。


  『因為幸福,其實是一種信仰。』


  #


  四圍的霧氣愈來愈重,一片白茫茫讓人漸漸開不見前路。
  你仍然堅持站在那裡。

  「拉比!」

  一道還未脫掉稚氣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,那是你想念的人的聲線。也只有他,會讓你覺得自己的名字如此動聽。
  你張開雙臂,直至那潔白得任何東西也覆蓋不了的髮絲如雪般驟降到你懷裡,你才牢牢圈緊。


  ──他不會懷疑自己走錯了方向,
  ──因為你眼裡的綠光一直是指引他歸來的明燈。


  「我回來了。」你聽到依偎在你懷裡的亞連高興地道。
  「歡迎回家。」然後你說了句只會對他說的話。
  他仰起頭望向你,撒嬌的味道甚濃,「好冷喔!」
  你寵溺地笑了笑,解下了頸上的圍巾,圈到他脖子上:「現在呢?」
  「嗯,很溫暖。」他給了你一個你最愛的笑容。

  他還是像洋娃娃般可愛,只是你發現他不應該被放在櫥窗裡珍藏,而是要捧在手心裡疼惜。

  「不是說昨天就可以回總部?」你擁著他,額頭貼上他的:「怎麼突然延遲了一天?」
  他孩子氣地笑著:「我溜去買點東西了。」
  「是甚麼?」
  本來環著你腰的手突然抽到前面來,一晃手上的東西:「這個!」
  
  當你看到袋子上寫著Rothenburg這個字,你頓時意會過來。
  親了親他凍得有點發紫的唇,嘴巴附到他的耳畔低語,那是只有你們兩個人才知道的秘密。你看著懷裡那個像雪一樣的孩子笑得很快樂,你也不禁揚起了一個溫柔的笑容。

  這時,寒冬裡的眼淚,化成片片雪花。
  ──飄下來了。



  『預祝你聖誕快樂,還有生日快樂。
   我的幸福.亞連。』

 

 

 

x終

 

 

 





後記:

20090531
五年前寫的第一篇拉亞。

陪伴多時的鮮網聽說快要倒了,然後又回到這個我一開始寫同人文的地方,雖然那時候寫的是偶像劇的同人(笑)。
這一年又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情,想要寫些什麼卻什麼都寫不出來,趁著搬家這機會把以前的文章修改重貼(不過這篇的內容幾乎都沒在改<--太懶),希望可以慢慢找回手感,也讓自己有一個重新出發的機會吧!

不知道還會有多少以前看過我文章的朋友來到這裡,總之謝謝收看!(笑)

妮歌
20140804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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